而从林蛮的表情变化来看,他是听得懂这些方言的。站长已经在看那纸租房合同了,阿公还在吐唾沫:“我这一世人最讨厌的就是外卖,外卖这个行当不取缔,国家经济都要全完蛋!”
蒋棠夏再也无法忍受。
既然那么讨厌外卖,不租给站长不就行了,怎么钱要拿,难听的话也要讲。人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了,就倚老卖老,既要又要!
“好团外卖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,把股票卖给美国人,割美帝国主义的韭菜。外卖明明是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里最重要的一环!”
所有人闻声看向蒋棠夏。
坐在电瓶车上的林蛮扭头的同时还侧了半边身子,蒋棠夏看清了他的手臂,已经结痂了。
蒋棠夏视线再往上一抬,刚好和林蛮对视,蒋棠夏的心脏又怦怦跳动了,口干舌燥之际,他自己都诧异怎么能不结巴地说出那么多话:
“吃外卖怎么了,年轻人天天上班那么辛苦,哪还有时间精力做顿饭,你怎么只说年轻人,不去骂剥削年轻人的?年轻人好欺负是不是?”
“送外卖又怎么了,没人送外卖,那些上班的年轻人得饿死,你孙子有一天也要上班的。哦,他当然不会去送外卖,他会考好大学,读好专业,穿西装皮鞋坐在写字楼的办公室里吹空调,最好是那种在美国敲钟的大企业,互联网大厂,他会在里面写代码,搞程序,天天研究怎么让外卖送得更快,超时的罚款更多。他工资肯定高!一个月万,可他别忘了,没有千千万万个骑手一单只赚块地送外卖,他就没有这份工作。他一个人的高薪建立在千千万万个人的血与汗上!”
“罪过啊罪过!”蒋棠夏学着老头的语气,摇头晃脑,“到底是什么样的罪过家庭,养育出这么一个吸千千万万劳动人民的血的所谓精英,到底是什么样罪过的种,才生出这么冷漠伪善的基因!”
“哪儿来的小屁孩!你骂谁的种,你,你——”吹胡子瞪眼形容的就是老头此时此刻的表情,但他又哑口无言,因为蒋棠夏字字句句……说得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,很有道理啊!
小巷里鸦雀无声。
临近的店铺全是餐饮,小老板们纷纷站到门口,伸长脖子看过来,蒋棠夏身后也停着两个路过的好团骑手,率先鼓起掌来,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呼,站长赶紧呵斥:“还不快走,想超时了是不是!”
蒋棠夏的脑袋嗡嗡的,拿起塑料袋里的红牛,冒冷气的罐身贴着脸颊。
自己肯定脸红了吧,他不确定,反正老头气得呛,半边脸青半边脸红,伸出的手指抽搐,跟快气过去了似得。蒋棠夏可不敢再刺激他了,慌里慌张地走上去,把剩下的红牛递给站长和林蛮。
林蛮接过后并没有立即打开,而是看着蒋棠夏,那双乌亮的眼睛一直看着,林蛮张了张嘴,呼吸很轻,他说:“你讲得很好——”
“蒋棠夏!”孙菲在巷口发出尖细的呼喊,“你在这里干什么啊!”
蒋棠夏激灵到肩膀都是一哆嗦,掏裤兜,手机屏幕上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。
“老张来了说找不到你,你怎么可以让司机等你?还有就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不要等到打包了四五十件货了才叫司机,有个十几二十件了就可以叫他来送货了,我们是按件收费,又不是按趟,你帮他省油费?他帮你卡住时间了吗?现在好了,车间里打包好的货都堵到电梯口啦!你还在外面乱逛!”
蒋棠夏低头,毫无刚才舌战老头都锐气。
他习惯了,母亲数落起他来时是从来是不分场合的。孙菲面对外人时又很有礼貌,跟阿公打招呼,问候他孙子高考后的估分情况,肯定会考得比自己儿子好。
“哎呀,我刚在租金这一栏上落笔太快,把3写成2了。”站长很懊恼,“要重新写一份吗阿婆?那你们又得重新打印,还是……”
“就这样吧,就这样,不麻烦了。”阿婆也想快点带着老伴离开,将错就错的,相当于给站长降了三千。
孙菲简单地客套完就要带儿子回去忙发货。蒋棠夏垂丧着脑袋,蔫了吧唧的,脚步都是浮的,他听到身后一声响亮的,喂!
蒋棠夏已经走到巷口了,并不确定那声呼喊叫的是不是自己,他还是忍不住回头。
只见林蛮侧坐在那辆电瓶车上,一只手高举开盖的饮料瓶,他冲蒋棠夏举杯像在庆祝和肯定,他说:“谢谢你啊——”
蒋棠夏瞬间觉得在林蛮的肯定面前,连母亲劈头盖脸的责备,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。
他的委屈烟消云散,连拖沓的脚步都像是踩在幸福的棉花云朵里,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林蛮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。林蛮一定也觉得可惜,所以怔愣了一下,那双漂亮的亮眼睛里又闪现了让蒋棠夏魂牵梦萦的温情。林蛮一定也在心疼自己,所以才会把手举得更高,还特意从电瓶车上离开,郑重地站着,对蒋棠夏再一次给予感谢:
“谢谢你啊,小孩。”
第4章 麦穗
蒋棠夏躺在床上,习惯性地在睡觉前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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