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邬浩死在了他的号房里,使邬浩殒命的凶器也对他造成了伤害,染上了他的血,而且事发时,国子监各厅都在上课,没有人在号房里,所以没有人看到。
没有人可以为他作证。
这事的确很明了了。
他是尚书公子,尚书是什么人?正二品的大官,虽还不到一人之下的地步,但的的确确已做到万人之上,就算尚书还不够看,那他名义上的外祖父,乐源乐开原,是当今内阁首辅,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他这样的身世,谁会想不开动他?
就是都转运盐使邱仪因他死了女儿,还不是从头到尾屁都没敢放一个。
只能是乐家。
继母有了自己的儿子,用不着他了,又嫌他碍眼,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解决他。
怎么不碍眼呢?这么多年来,对他事事关怀备至,体贴入微,他却只是敷衍她,实在太不识好歹,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?一根手指头就能捻死。
挺好的。
本来还有些愧疚,觉得亏欠,现在是一点都不欠了,还完了。
不还也没办法,人家要他死,他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,能做的不过是束手待毙。
国子监是什么地方?多大的胆子,敢在这里头杀人?骇人听闻!骇人听闻!
刑部很快来了人,大理寺晚一些,这两个衙门,从上官到底下小吏,一直都不太对付,不过这次彼此倒很客气,勘验时都很尊重对方的意见,最后甚至还谦让起来,都说自己能力不够,求对方把案子接下去。
都知道是烫手。
最后是由抽签来决定。
案子归了刑部,刘悯要被关进刑部大牢。
自从醒过来,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后,刘悯没说过一句话,被带走时也没有做任何反抗,而且也不是吓得痴了傻了的样子,眼神清明,脸色平静,所以落到旁观的人眼里,那就是他的确杀了人,知道罪责难逃,所以不白费力气。
虽然刘悯是凶犯,但刑部上下对他都挺客气的,个个讲话轻声细语,也不吝惜东西,吃喝都是从外头要的,不要钱似的往他监房里搬,而且监房也很好的,通风透气,看得见月光,狱卒后来还给他送了蜡烛和干净被子。
他们送来的东西,刘悯一样也没有动,但道了谢。
道过谢,就坐到月光下的稻草上,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。
看得人不由得心生感慨。
好好一个贵公子,转眼成阶下囚了。
刘慎是深夜到的,鞋是湿的,鬓角有露水。
狱卒悄声开了门,他悄声走了进去。
刘悯还是坐着,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,刘慎看了一会儿,张开嘴,轻颤着喊了他一声,
“怜思……”
怜思不作声,也没有抬头。
刘慎忽然也不出声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刘悯突然开了口,说:“听说你又要做父亲,恭喜你。”
很平淡的语气,仔细听的话,其实能听出几分真心。
就是这真心,使刘慎撑不住了,腿软了一下,人往后倒,直到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挡了他一下,才止住了他的退势。
他站住了,刘悯转过头去看他。
因为有月光,彼此的脸都很清晰。
“就这么迫不及待吗?”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冷,“太心急了吧,不是还没生下来吗?万一不能如愿呢?”
这是凌迟,是千刀万剐。
好在身后有东西,能撑住他。
刘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喘着气,艰难地说:“不会有事的……不会叫你有事的……我可以发誓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刘悯拒绝得很干脆,“何必呢?”
“难道你还预备为了我跟他们撕破脸吗?我都没有为了善来和你撕破脸,那时候不是你教我的怎么审时度势吗?怎么我学会了,你反倒忘了?”
不一样,这不一样……
“别怕!我有办法!我一定有办法!”他扑过去,跪倒在稻草上,跪倒在儿子身前,攥紧了儿子的肩膀,“会有办法的……”
他忽然哭出了声,因为感受到了手下的稚弱,才十六岁啊!十六岁啊,他的孩子……
十六年前,他走在路上,逢人就说,我要有孩子了!我的孩子……
“我不需要你的办法,不需要你说什么,也不需要你做什么,这样就很好,只当我求你,给我一个解脱。”
他说解脱。
“你要不是我的父亲,我肯定会觉得你是很好的一个人,我是真的不太想做你的儿子,做了你的儿子,叫我觉得我的命不好,真挺不好的,和谁都是黏黏糊糊,爱不行,恨也不能够,优柔寡断,一点不痛快,我简直被你毁了,你生了我,我的血脉是从你那来,按书上说的,我该心怀感恩,要报答,为你肝脑涂地也愿意,可我也该这样对母亲,”他第二次在他跟前提起自己母亲,“甚至要回报更多,因为她为我死了,你害死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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