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,十八娘与陆修晏找到武飞玦,详述疑点。
武飞玦听罢,当即纵马出府, 直奔大理寺卿计修竹的府邸,邀他一同入宫面圣, 禀明真相。
十八娘偷偷坐在武飞玦的马后, 随他入宫。
深宫寂寂,廊院重重。
为寻到徐寄春,她逢人便留心, 侧耳细听宫闱闲话。好不容易才跟着几个金吾卫, 找来无极宫的别院。
“你莫担心姨母, 我已拜托钟离道长和独孤娘子在旁照应。”十八娘仰起脸,手心贴着他的胸口。话音顿了顿,她的声音轻轻沉了下去,“等你出宫,我们便去陪陪明也……他一个人, 太难受了。”
所谓的亲人,生生将堂妹逼至绝路,又刻意设局,让自己亲眼目睹堂妹的死状。
她从武府离开前,远远看见陆修晏伏在武太傅膝头,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放声悲泣。
徐寄春颔首:“依你看,当夜与陆娘子争执之人是谁?”
门外金吾卫的脚步声往复不断,十八娘往徐寄春怀里更深地躲去,低语道:“四个人,都有可能。”
今日,她在陆修时房中搜寻线索。
除了陆太师,另外三人都曾在门外徘徊。
第一个人是大夫人许须曼。
她扶着门框,一手捂着胸口一下下轻捶,一副悲恸欲绝的模样。
悲声虽凄,可每当绢帕掩面,她的眼珠总会飞快地往床底瞟。
第二个人是陆修旻。
他一路吵嚷着进了门,唾沫星子横飞,誓言要替妹妹讨回公道。
可与人交谈时,他的手却始终笼于袖中。
十八娘察觉有异,快步上前一瞥,竟见他的手背处隐现一道指甲划痕,红痕未消,显是新添。
第三个人是陆延祐。
他面色苍白,步履蹒跚,被两个健仆半扶半抬着进院。可一旦迈出院门,远离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员,他立马健步如飞,脸上寻不出一丝丧女的悲戚。
“对了!我今日方知,讨厌鬼陆修旻原来有一个双生弟弟。”十八娘忙不迭往上蹭了蹭,挨着徐寄春的耳边低语,“不过,这位陆二公子长到六岁便没了。”
自此,陆二公子成了国公府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,府中上下无人敢提其名,连祠堂牌位都未曾立过。
陆修晏少时,曾好奇自己为何行三,便缠着双亲追问不休。母亲武飞琼被他缠磨得无法,才透露一句:“你原该有一位二堂兄。”
在他出生的前一年,二堂兄不幸染了一场急病,夭折了。
戌时初,十八娘探头望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,身形一晃便要飘然而去。
“你今夜不陪我吗?”
徐寄春仅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,手肘无力地撑在床沿。墨发凌乱垂下,半掩住面容,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、盛满委屈的眼睛。
“瑟瑟约我今夜去南市看打铁花……”十八娘几乎不敢与身后那双眼睛对视,生怕多看一眼,便走不了了。她硬起心肠,逃也似地朝前走,又忍不住折回来,蒙住他眼睛,俯身落下一个绵长的吻,“我改日抽空再来陪你。”
“改日?抽空?”
“明夜蛮奴邀我去北市看戏,后日姨母要我陪她去城外接生。”
“……”
十八娘脚底抹油,穿墙而遁。
那道逃走的虚影快得像一阵风,转瞬便没了踪迹。
“我困守如囚,你倒是快活!”
一股无名闷气,在胸腹间翻腾。
生了又散,散了又生。
窗隙钻进一阵夜寒,徐寄春合拢半敞的中衣,终是侧身躺下,望着对面素白的墙壁怔怔出神。
墙面光秃,未悬一物。
只有案头烛火投下的一团淡影,边缘虚浮如魂,随风不安地晃动。
慢慢地,那团飘忽的影心,竟生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起初是一张脸,面目不清,难辨男女。
后来是一个人,一身黑袍,冷若冰霜。
见到来人,徐寄春无语凝噎,一把扯过锦衾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实,在被中咬牙切齿地腹诽:“这帮地府神仙,进出只会穿墙遁地吗?”
一个鹤仙,一个相里闻,简直活像两尊专司吓人的门神,一个比一个可怕。
相里闻双手负于身后,指节轻叩掌心,缓步踱至床前站定,目光落在隆起的被团上,淡淡道:“黄衫客托本官来看看你。”
仅此一句,语气淡得毫无波澜。
徐寄春蜷在被中苦候多时,房中再无半点声息。
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,正欲透一口气。可这口气还未喘匀,眼角余光已瞥见角落阴影里,静坐着一个男子。
四目相对,徐寄春的笑意僵在唇角:“你不走吗?”
相里闻静坐如松:“本官奉命,今夜巡视皇城。”
“……”
烛火燃尽半盏,徐寄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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