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心在思政殿口舌折冲,不出面应付朝鲜大臣了。”黛玉道。
“我知道,你放心就是。”张居正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之所以不许朝鲜一同参加停战议和,是因为倭人狡诈,若令朝鲜同席,恐其趁间操作,迁延战事不肯罢休。
再者言,朝鲜罹难,君臣悲愤,谈判时与仇敌对坐,或有过激言辞,反损国体。
若是倭使请求“封贡”,对明廷而言是输入日本白银的有利契机。但作为朝鲜方面,不屑与倭夷同尊一主,必然激辩阻挠。
而况,大明为天下华夷共主,藩邦安危当决于上国,若使朝鲜并列,就乱了上下之序。
腊月伊始,黛玉作为大明御倭诏谕使兼宣威大臣,盛装丽饰,全副仪仗,浩浩荡荡行至景福宫中。
领议政柳成龙得知,朝鲜方面不得参加谈判,很是不满,几次求见上国钦使不成,只得去找张太师。
柳成龙压抑自己愤怒的声音,长揖道:“太师,景福宫乃我邦宗庙所在,上国既借此殿与倭酋议事,却使我等屏息阶下,岂有此理?
倭寇裂我山川,屠我百姓,今议善后之策,却使我为局外之人,好比医生避伤患而开药方,敢问存恤藩邦之礼何在?”
而况倭人狡诈,若议和文契中暗埋侵害朝鲜之条款,则我邦无从争辩。上国纵有庇佑之心,恐难防千里之隙。”
张居正面对他的质问,冷笑一声:“柳相既质疑宗主,当初又何必乞请天兵襄助?”
“下官非敢质疑上国苦心,然此心惶惶,辗转中夜,唯请太师明示。”柳成龙垂首低叹。
张居正起身,瞥了他一眼,踱步到厅前,“明廷不欲贵邦参议,实有深虑。倭酋蔑视朝鲜由来已久,若见贵邦使臣,必多有狂悖咒骂之语,你可愿受辱于坛席之间?
议和好比弈棋,常有弃子以取大势之策,明廷或暂许一二细务以换全局,此权宜之计,恐朝鲜计较难容,反误大局。
老夫向你保障,凡议定条款,必以‘全还朝鲜疆土、禁倭再犯’为根本。唯待倭军退后,再诏谕朝鲜国王,共议善后之策。”
听了这话,柳成龙满腹怒气化为怨抑,谁让他们不中用呢。除了相信宗主国,别无选择。
“既然上国钦使,愿为小邦独担风涛,我等不敢再疑,只是社稷之重,有几条必不能让。
一则,倭军悉退之后,釜山、蔚山等沿海要冲,不得留一倭垒一倭船。
二则,若和约涉我邦事务,无论岁贡、通商、遣使往来,请先知会我王,朝鲜也必守‘事大以诚’之训。
三则,若倭寇再起刀兵,上国当依旧例,即刻发兵共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张居正微一点头,“未来七天,当暂闭景福宫思政殿,供天使专议。”
“是。”柳成龙深躬一礼,告退而去。
到了谈判正日,思政殿中设了一溜檀木矮案,两边铺靛青茵褥,案上摆了一只雨过天青的釉色花瓶,插数枝白梅,并文房用具而已。
下铺地板,踏之微鸣,以防人窥听,劝人慎步。译官跪坐东隅,两国史官伏西侧小案记录。
黛玉头戴鎏金累丝九霄承辉冠,冠顶立五尾鸾凤,口衔明珠。身穿羽绒袍外罩金线缂丝翟纹广袖长袍,腰束青玉带板,肩披白月纱地披帛,隐有流光百花纹样。但就这身行头,就足够令人望而生畏了。
两侧有十八甲士手扶腰刀,巍然肃立。
而对面的小西飞,身长五尺,顶着前额刮光的月代头,如受髡刑的囚徒。一身黄栌染衣,配黑罗纱阵羽织,肩背向前微倾,略显病弱之态。
黛玉不惯跪坐,借着裙袍遮掩,索性盘膝而坐,身姿端正而心态放松。
反观小西飞,虽然竭力绷直腰背,但微颤的肩背,已然暴露了他的胆怯。
夜不收来报,倭军在釜山的兵粮仅供支月余,他们能不慌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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