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凑近了一些,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可云漾现在无暇纠结这些。他满脑子都是在担心如果惹钟柏宁生气了,他一气之下抛下自己该怎么办,所以下意识否认:“不是,没有生气。”
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,却被握得更紧。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他站起身,手腕略一发力,将云漾拉起来,让他坐到沙发上,拿出医药箱,给他仔细消毒,“是因为我不让你去公司,你很生气,是吗?”
云漾顺从地伸出手让他包扎,除此之外,一点反应也没有。
钟柏宁给他缠上创可贴,又把那一地狼籍全部清扫干净,从橱柜中重新拿出一个碗盛上饭,再次端到云漾面前。
“云漾,你昨天说过,我们是朋友,所以我不会强迫你,一切都由你自己选择。如果你想在家静养,当然没问题。如果你选择我,那就不要后悔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又缓慢,把最终选择的权利又抛还给了云漾:“所以,怎么选,在你。”
自从他被绑架以后,直到现在,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,云漾的状态每况愈下,不管是身体上的,还是精神上的。
原本的云漾虽说算不上非常强壮,但至少身体素质是过关的,肩膀和肚子上也有些薄肌。但如今的他,肩膀颓垮,身体迅速瘦削下来,甚至能看到嶙峋的骨节。
眼下乌青愈发严重,长久的精神紧绷让他变得神经兮兮,薄唇毫无血色,眼睛里除了钟柏宁,失去了看向其他任何人的能力。
现在的云漾,虚弱、茫然、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视线落在那碗被重新盛上的饭,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出的声音虽哑,但急切又坚定,“我选你!我不后悔。”
云漾说完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碗沿上:“我怕一个人待着,只有你在的时候,那种感觉才会消失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“偷窥,有人在你不在家的时候,偷窥我!只有你回来,那个视线才会消失。”他声音明明哽咽着,却并没有任何中断卡壳,硬生生说完了整段话。
他说完,端起碗,一边哭着一边机器般往嘴里塞,眼泪混在饭里,无声无息吃完了他今天第一顿,也是唯一一顿饭。
钟柏宁坐到他的身边,俯身轻轻揽住他的肩膀:“别怕,以后,我都一定会陪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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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云漾的生活才算是真正好转起来。
他第二天一早就起床跟着去了钟柏宁的公司。确实如他所言,公司规模不算大,而且员工不多,只有零星几人还撑着这个摇摇欲坠濒临破产的小企业。
钟柏宁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——说是办公室,也只不过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子,平常门也不会关上,任谁经过都能一眼看见自己的老板在做什么。
里头陈设简单,一张有些掉漆的旧木桌,两把椅子,桌面上堆着数不清多少份的文件,木桌的对面是一个上着锁的柜子,里边堆放着许多已经批阅完毕的文件。
云漾被钟柏宁安置在靠窗的椅子上,指尖无意识抠着椅面的木纹,看着钟柏宁对着电话低声沟通,声音里带着疲惫。
电话挂断,云漾小声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钟柏宁摇头:“没什么,每天都会这样,不用担心。”
云漾眼睫微颤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坐在一旁,看着钟柏宁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,窗外是灰扑扑的厂房和稀疏的树木,室内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,这一切和光鲜亮丽无关,但终于让他从那种如影随形又毛骨悚然的窥伺感中隔开。
这个认知让云漾的心情复杂纠结到了极点。他如今精神状态堪忧,可至少也保留了一些理智,一方面,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贪恋沉迷这份难得的“安全”;另一方面,他的残存的理智又在不停叫嚣预警,这安全感来源的本身,或许是另一个深渊。
钟柏宁批阅文件的速度很快,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,表情专注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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