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蔡公公还给批了?”
“批了。尚书大人为此特地上表,言辞恳切,公公就允了。”
漕运记录里,那两艘船的名目列在“冬季紧急调度矿料运输”之下。贺渡指着那行字,道:“这矿料是什么?”
王敬修忙答:“回贺大人,朔北大雪压垮了不少民宅,这船是调石料、木材、炭火等物去修葺重建的。”
贺渡继续往下翻,在一艘行船记录的角落里,忽然瞥见一行小到几乎要淹没在纸褶里的字——“运输沉船报损”。笔迹潦草,似是有人敷衍带过。
他又点了点那行字:“这什么意思,船沉了?”
王敬修额角滑下一滴冷汗,慌声道:“是是,朔北河流上冻运不过去,原打算出了冀州就转陆路,谁知今年冀州也冷,大雪连日,船在清河郡一带撞了冰,沉、沉了。”
贺渡“哦”了一声,翻开下一页。
沉船所载的矿料明细写得还算清楚,有花岗石、黄杨木、钢铁煤炭等物。他算了算,总量不过够修十来处宅院,杯水车薪。
可在这些寻常物料之后,还藏着一行模糊不清的字。他拿起纸对着窗户射进来的日光看,才勉强看清,赫然是“青冈石一千石”。
贺渡点着那字迹,道:“赈灾还用得着青冈石?要我没记错的话,这东西只有兵部才能从凉州矿场采买的吧?”
王敬修冷汗如雨,急忙辩道:“这是兵部托我们代运的,不是赈灾的,是供朔北军演武之用。兵部的蔡尚书听说我们要发船,就让一并带上,省得再费一笔行船银子。”
“你们倒是会省钱。”贺渡道,“那船呢,捞上来了没有?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王敬修越发结巴,“清河郡河道上了冻,打捞不得,最快……最快也得等到明年开春。”
贺渡面无表情地盯着他,指尖在纸面上一点一点敲着。
王敬修只觉那目光如冰锥般钉在身上,衣背都快被戳出一个窟窿,忍不住开口道:“贺大人,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贺渡将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,正要开口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一顶翠幄轿子在署衙前停下,两个小内监搀着魏长青缓步而下。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。”王敬修见又来一尊惹不起的佛,忙迎上去,“魏公公怎么亲自来了,可是蔡公公有何吩咐?”
魏长青目不斜视,道:“贺大人来查账,师父怕你们怠慢,特叫我来盯一盯。”
“既是陛下有旨,我们哪里敢怠慢。”王敬修连忙替他掀帘,引入堂中。
魏长青低声问:“查到哪儿了?”
“正在看沉船的事。”
贺渡听见动静,却不理睬,只来回翻着几页行船记录。
“贺大人——”魏长青走近,刚要开口,却被郑临江抬臂拦住。
郑临江道:“你谁?”
他平常在国子监兼任督查使,极少入宫,跟司礼监完全不熟。就算认得,也装作不识。
魏长青脸色一沉,道:“你主子自然认得我,我跟他说话,劳这位大人让一让。”
“魏公公。”贺渡依旧不抬头,“有事?”
魏长青笑道:“大人查得如何了?六部做事可有疏漏?”
郑临江冷声喝道:“重明司办事,岂容闲人在此聒噪!”
他抬手就往外推人。魏长青屡屡被他无视,心中已然窜火,这会儿又被推搡,“嘿”了一声,正要发作。
“别别别!”王敬修急得要命,这两拨人哪一头他都得罪不起,忙扑上来拉住郑临江,“郑大人,给下官一个面子,别动手!”
“你有什么面子!”郑临江一甩胳膊,给他推了个踉跄。
“你大胆!”魏长青气得大叫,“你知道我是谁……”
“你爱谁谁!”郑临江犯浑,又是一肩膀撞出去。魏长青猝不及防,倒退两步腰撞上桌角,痛得一阵“哎哟”。
“别打了别打了!”王敬修拉哪一头都不是,急得脸都白了,“还死坐着干什么,还不过来扶着点!”
工部干活的人一拥而上,扶起魏长青,把两人给分开。
贺渡不理这场闹剧,把单据丢在案上,顺手拎过一旁看偷看热闹的朱元明,道:“去,把这艘沉船的漕运令箭拿来。”
“啊,啊?”
朱元明心里大呼后悔,多看了两眼火就又烧到了自己身上,目光下意识瞟向魏长青。可惜几人正纠缠,没空理他。
“不会连令箭也没了吧?”贺渡嘴角噙着玩味笑意,“莫要糊弄本官。官船出港必有各部漕运令箭为凭,以此验明正身。若无此物,你们怎么认得是哪部的船,又如何把它写进‘沉船报损’一栏?”
朱元明抬袖抹汗,连声道:“没、没有丢,贺大人恕罪,下官这就去取来。”
等人走远,贺渡才懒洋洋地斥道:“兰笙,怎么这么没规矩,魏公公你也不认得了?在工部署衙里闹什么闹。”
郑临江这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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