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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(2 / 2)

。”

“赵国积弊,非一人可挽。贵族贪腐,政令不通,军制涣散,纵牧竭尽全力,不过延缓十年。十年后,秦之□□依旧会叩关,秦之新军依旧会东出。”

“大势如此,非战之罪。”

公子嘉听完,仰天大笑,笑出了眼泪。

“好,好一个大势如此。”他猛地拔剑,剑锋映着血色残阳,“那本王就用这条命,告诉天下——”

“赵国人,可以亡国。”

“但脊梁,不能断。”

剑光一闪,血溅城楼。

李牧一步上前,在公子嘉身躯倒地前,扶住了他。这位年轻的代王靠在他怀中,眼神涣散,最后吐出一句话,气若游丝:“恨……恨不用李牧为帅……”

“更恨……李牧终为……秦帅……”

语毕,气绝。

李牧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,久久未动。夕阳彻底沉下,暮色四合。城楼上的风更冷了,卷着血腥气,飘向遥远的、黑暗的北方。

许久,李牧将公子嘉轻轻放下,为他合上双眼,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,盖在他身上。

“厚葬。”他起身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墓碑朝南。”

“让他,看着邯郸。”

当夜,王贲的密报以最快速度发往咸阳。战事详情、伤亡数字、处置措施……最后,他添了一段私语:

“李牧将军阵前下跪,言:护土安民高于忠君,代军闻之泣下,降者逾半。攻城时令行禁止,未伤平民一砖一瓦。公子嘉自刎,将军亲收其尸,以披风覆之,命立碑南向。”

“然,末将观其收兵符时,手颤难抑。葬公子嘉后,独坐城楼至深夜,未发一言。”

“此人于故国与新朝之间,心如刀绞,然步履未乱。其苦,甚于血战。”

“若陛下欲永定北疆,此人可用,但不可不防。”

密报发出时,李牧正站在代城最高处,望着南方星空。

左肩甲胄下,那缕苏苏所赠的微光,静静散发着恒定的暖意。他伸手按住那处,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司马尚,那位城头质问他的老将,如今卸甲归田,特来辞行。

“将军。”司马尚深深一揖,“老臣明日便回乡了。”

李牧转身,看着他花白的头发:“老将军保重。”

司马尚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城中有人在传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他们说:公子嘉临死前,除了那句恨不用李牧为帅,还说了另一句。”

李牧不语。

司马尚抬头:“他说,赵祀不绝,此恨代代相传。”

风骤起,李牧握紧了剑柄。他望向黑暗深处,仿佛能看见,在那片广袤而寒冷的北方草原上,无数个公子嘉正在诞生,无数点复仇的星火正在阴燃。

而他的使命,就是将这一切,扼杀在萌芽之中。用秦国的剑,秦国的法,秦国的方式。

李牧冷声道:“传令下去。即日起,代郡实行秦法。凡私藏兵器、聚众论赵、传播复国言论者——”

“斩。”

司马尚浑身一颤,最终什么也没说,深深一揖,蹒跚离去。

李牧独自立于城楼。许久,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公子嘉扔还给他的青铜兵符,与怀中另一枚合在一起。

咔嗒一声轻响,严丝合缝。这对曾代表赵国北疆最高军权的兵符,在分裂多年后,终于在他手中完整合一。

却是在这样的时刻,以这样的方式。

李牧看着手中完整的兵符,眼中闪过极致的痛苦与决绝。他双手握住兵符两端,猛地向相反方向一拧。

咔嚓——青铜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断裂,裂口参差不齐,

他扬手,将碎片抛下城楼,落入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
然后,他转身,走下城楼。

次日清晨,阳光刺破代郡的寒气。昨夜激战的痕迹已被清理大半。

城头,那面残破的代字旗被取下,一面崭新的玄色秦字旗,在李牧亲手扶正旗杆后,缓缓升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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