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静探员安排的安全屋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安静的老社区,公寓在二楼,窗帘是厚重的遮光布料,终日紧闭。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,只有最基本的家具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这里是暂时隔绝风暴的茧房,却也像一座精致的囚笼。
瑶瑶蜷在沙发角落,身上裹着云岚从原来公寓匆匆收拾出来的薄毯。毯子有cky的气味,很淡,却让她在噩梦惊醒的深夜,能抓住一丝虚幻的慰藉。窗外偶尔传来孩童的嬉闹或邻居家电视的声音,那些平常生活的碎片,此刻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实,反而加剧了她内心的孤岛感。
凡也潜逃的消息像一剂缓慢发作的毒药,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,是一种更深层、更弥漫性的焦虑。他去了哪里?在谋划什么?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,是否正透过某个阴暗的角落,窥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?任何一点风吹草动——楼道里陌生的脚步声,夜间突然响起的汽车警报,甚至水管偶然的嗡鸣——都能让她瞬间绷紧,心跳如擂鼓。
云岚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鲜活的存在。她处理着所有对外联络:与陈静探员沟通案情进展,与沉律师讨论法律应对,与动物医院了解cky和公主的状况,还要设法筹措不断累积的生活和医疗费用。她的手机几乎长在手上,回复邮件、查阅信息、低声通话,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,但眼神里的火焰始终未熄,那是一种被责任和愤怒点燃的、近乎偏执的坚毅。
然而,即便是云岚,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。她们手上的钱有限,云岚的积蓄在垫付了最初几笔巨额医疗费后已见底。安全屋不能久住,迟早需要更换,但寻找一个绝对安全、又能接纳两只需要特殊护理的宠物的新住所,在预算紧张和风险高企的双重压力下,难如登天。宠物医院的费用更像无底洞,每一次催款通知都像在她们紧绷的神经上再压一块巨石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第叁天深夜,云岚挂断又一个令人失望的房源咨询电话,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疲惫,“我们像在同时应付几个看不见的敌人:一个在逃的疯子,一堆天文数字的账单,还有随时可能崩溃的安全线。”
瑶瑶抱着膝盖,看着云岚眼中映出的电脑屏幕冷光,喉咙发紧。她知道云岚已经倾尽所有,不仅是金钱,更是心力。一种沉重的负疚感攫住了她——是她把云岚拖进了这个无休止的噩梦。
“也许……”瑶瑶的声音干涩,“也许我们可以把cky和公主……暂时托付给专业的救助机构?等一切过去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云岚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“它们刚捡回一条命,不能再经历分离和不稳定的环境。而且,”她顿了顿,看向瑶瑶,“它们是你现在最重要的支撑之一,瑶瑶。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点支撑。”
可是支撑需要代价。而这个代价,正在压垮她们中最坚强的那个。
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。
第四天下午,云岚的手机响起一个被标记为“陈倦悠”的来电。她看着那个名字,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一蹙,随即露出一丝复杂的恍然,像是突然想起一条搁置已久、且评价不一的旧人脉。她犹豫了几秒,才走到窗边角落接起。
瑶瑶隐约能听到云岚的声音,起初是带着距离感的平静:“陈倦悠啊。……嗯,有事?……现在?不太方便。”
突然,云岚的声音陡然变了调,带着明显的惊疑和一丝绷紧的紧张:“什么?你再说一遍?”她快速瞥了瑶瑶一眼,眼神锐利,迅速捂住话筒,对瑶瑶无声地做了个“稍等”的口型,然后径直走到门外的走廊,压低了声音继续通话。那场谈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,门外只剩下模糊不清的低语。
挂断电话后,云岚站在门边,背对着房间,良久没有动。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遮光帘阻挡,只在边缘漏进一线昏黄的光,勾勒出她显得异常凝重的背影。
“谁的电话?”瑶瑶轻声问,心中那根刚刚因几日平静而稍显松弛的弦,又悄然绷紧。
云岚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,混合着疑虑、审慎的评估,以及一种在绝境中突然看到一条诡异出路的、带着警惕的茫然。
“陈倦悠。”她说,走回瑶瑶对面坐下,“你还记得吗?大一时学生会外联部的那个,后来自己搞了个游戏战队,烧钱玩票的那个。”
瑶瑶在记忆里搜寻,一个模糊的印象浮现出来——高大,穿着时髦,在学生会里神出鬼没,据说家里极有背景,做事全凭兴趣,笑容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。她点点头:“有点印象。他……怎么会打给你?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?”她和陈倦悠仅止于几次活动上的照面,并无私交。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云岚的眼神锐利起来,像在剖析一个突然出现的谜团,“他说,他那个烧钱的游戏战队,凡也以前千方百计想挤进去,蹭个资历,跟他打过几次游戏,算半个‘游戏搭子’。他对凡也的评价是——”云岚顿了顿,复述道,“‘在游戏里都要算计输赢、踩队友显自己能耐的人,现实里什么样可想而知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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